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野史亭的由來
2019-06-30 11:07   忻州在線·忻州日報 審核人:

□馬天龍

中國古代修史有正、野之分,出自官方所修的史稱正史,以紀傳體例記錄“正統王朝”的歷史;凡私人修史稱為野史,“由在野的文人學士以及貧士寒儒所寫的歷史紀聞,都可以說是野史筆記,也可以說是稗乘雜家。”(謝國楨《明清野史筆記概述》)記述掌故、聞見的書稱野史,私家纂修的勝國遺聞也稱野史。中國古代孔子成《春秋》開私人修史之先例。范曄之《后漢書》,亦為私人著作,成就超越前代。元好問在金朝曾為史官,金亡之后以保存金代歷史為己任,以一介布衣,進行了金代史料的搜集和編撰,無疑是私淑尼山之微志,向往蔚宗之奇作,作為個人一生最大最后之事業。元好問稱自己所修的史為野史,稱自己修史處所為野史亭。《金史》巻一百二十六《文藝傳》言:

晚年尤以著作自任。以金源氏有天下,典章法度,幾及漢、唐,國亡史作,己所當為。時金國實錄在順天張萬戶家,乃言于張,愿為撰述,既而為樂夔所沮而止。好問曰:“ 不可令一代之跡,泯而不傳。”乃構亭于家,著述其上,因名曰“ 野史”。凡金源君臣遺言往行,采摭所聞,有所得,輒以寸紙細字為記錄,至百余萬言。今所傳者,有《中州集》及《壬辰雜編》若干卷。年六十八卒。纂修《金史》多本其所著云。

從以上不難看出,野史亭與家(和眷屬共同生活所住的地方)直接相關。

野史亭一詞,首見于元好問金亡之初所作的《學東坡移居》:

此州多寓士,論年悉肩隨。風波同一舟,奚必骨肉為?倪家蓮華白,每釀必見貽。季昌妙琴事,足以相娛嬉。郭侯家多書,篇帙得遍窺。趙子篤于學,閑以問所疑。王生舊鄰舍,窮達心不移。千里訪存歿,十口分寒饑。獨有仲通甫,天馬不可羈。直以論詩文,稍稍窺藩籬。永懷王與李,朔漠行當歸。書來聞吉語,報我脫縶維。慚非一狐腋,不直五羖皮。我作野史亭,日與諸君期。相從一笑樂,來事無庸知。

金朝覆亡后,元好問徙居聊城,先住佛寺,后居民舍,兩年后往依冠氏(今山東冠縣)縣令趙天錫,并營建新居。因東平侯嚴實父子及其部屬冠氏趙天錫對儒士的收容、保護和重用,大批亡金名士陸續聚集到東平、冠氏,故開頭句“此州多寓士”。接著列舉了倪氏、季昌、郭侯、趙子、王生、仲通、王與李等,并敘述與他們的相從往返之樂,在苦難的歲月里,同舟共濟,相互扶持安慰。“我作野史亭,日與諸君期”即提出自己修史想法。

丁酉年(1237),元好問羈系山東已是第五個年頭,“南冠”的日子即將結束,所以這年秋天八月,他由山東回了一趟忻州,為重返故鄉作準備。在忻州至孝社(現在的元家山“)先人之敝廬已成焦土”,外家別業處的房子雖毀,但東西墻壁還可以利用。就用回來時山東“諸侯”——嚴實、趙天錫,還有王玉汝(字君璋,行臺令史)錄事的資助,在外家別業處營居。房子修好后,他稍事休息幾天,就又匆匆忙忙返回山東,在這年十二月十六日回到冠氏。

蒙古太宗十年(1238)八月,元好問結束六年的羈留生活,告別山東冠氏,挈家返忻州。中途先生患了足疾,腿腳無力,滯留河南濟源過年,作《己亥元日》詩有“野史才張本,山堂未買鄰”之句。由此句即知元好問在山東冠氏已開始撰寫金史。有資料顯示,元好問在編管、羈留聊城冠氏間,就一直在竭力搶救和保護金一代的文獻,編纂金代詩歌總集《中州集》、金代詞集《中州樂府》、金代史料集《壬辰雜編》,寫成《故物譜》《南冠錄》等。事實說明,野史亭已在山東冠氏建成。但因中途滯留,還未能回到讀書山。

蒙古太宗十一年(1239)夏,終于挈家還讀書山。回到了前年先生先行營建在至孝社(現在的元家山)的外家別業。清李光廷《廣元遺山年譜》:“回鄉以后,外家別業,即為安宅。”外家別業就成為野史亭。

野史亭又見于《鹿泉新居二十四韻》入(先生《集》卷四)中。據狄寶心《元好問年譜新編》,此詩作于蒙古憲宗四年(1254)。鹿泉(今河北省)在金元時期屬河北西路,隸屬真定府。居晉陜出入華北重要通道上,交通十分便利。晚年的元好問為修史和參加社會活動奔波于晉、冀、魯、豫各地,考慮到出行的方便,就用賣書錢買得鹿泉呂氏園,并營建新居。賦詩中有“明年高筑野史亭,天已安排看山處”句。說是“明年高筑野史亭”,其實鹿泉新居落成,元好問就可以在其中修史工作了,野史亭即成。這年先生65歲,三年后離逝。

我們但凡提到野史亭,就不能不說《野史亭雨夜感興》:

私錄關赴告,求野或有取。秋兔一寸毫,盡力不易舉。衰遲私自惜,憂畏當誰語?展轉天未明,曲窗響疏雨。

讀此詩,即知野史亭早已筑就,修史工作正在進行中。此詩雖沒有言及野史亭具體地點,但從詩中“衰遲”之態還可以推出寫作時間;由寫作時間來確定野史亭的具體地點。

蒙古太宗十一年(1239)元好問從山東冠氏返鄉,至蒙古憲宗四年(1254)移居鹿泉,后一直在忻州安家。即知先生在忻州家中野史的編撰工作占據了他晚年主要時間,毫無疑問,野史亭就在忻州家中。

(責任編輯:梁艷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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